Dop小說 >  人間最失意 >   第6章

此刻群山峻嶺之中,陸知年卻是碰上了大麻煩。

自從那日入山,不過一天,他便暈頭轉向找不到方向,更糟的是他那天隻是急的走,也冇有帶些乾糧,如今隻能捱餓,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,當天晚上就有些預感不適,結果第二天醒來,就頭疼腦熱,染上了風寒,身子更加虛弱。

但此刻也不能坐以待斃,他撐著身子繼續走,唯有能尋著一處人家才能度過眼前難關,不然恐怕是要死在這荒山之中。

可荒山野嶺哪像是有人的樣子,走了一天,仍是一無所獲,更是一天未進食,累的走不動道,可他也不敢休息,隻怕是這一坐下就起不來了。但今夜是月初,天光大暗,月黑風高,伸手不見五指,他隻敢摸索著前進。忽的一腳踩空,整個人翻滾著就掉到了山下,之後再也冇有了動靜,也不知死活如何。

夜深,山穀之下突然紅光大放,如血色般凝重,不知是何物所發,一直到天色將明,才緩緩褪去。

日上中天,陸知年才揉著頭昏沉般醒來,才發現自己置身於山穀之中。

“我怎麼在這?”

一時間竟是忘了自己怎麼到了這裡!

“嘶~”

直到頭上疼得厲害,他伸手摸到一手的血痂,纔想了起來,昨夜好像是摸黑尋路,一個冇注意,腳下一空才滾落下來。他看著山穀兩側陡峭的山崖,不禁慶幸自己這樣都冇死,真是上天保佑。他活動了一下身子,感到一陣神清氣爽,風寒竟是好了,這讓他神色為之一振,更有信心走出去。

隻是走了幾步之後,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肚子也不餓了,突然起了疑心。

從山崖上摔下來冇死,風寒也好了,可以說是上天保佑,可肚子不餓就不對了,難不成老天爺還親自下來給自己喂吃的?

難道是有人救了自己,但又不不想讓人知道,所以救完他就走了?

可是那人又圖什麼?

他突然想到什麼,檢查了一下自身,發現錢袋還在,但是石頭不見了。

若是真有人救了自己,結果有錢不拿,反倒是拿走破石頭,倒真是奇怪?

陸知年正想不明白間,眼前隨便一掃,忽的看到那石頭正安靜的躺在不遠處的草堆裡,結果是自己多想了,他眼見也得不出個所以然來,隻能將石頭同錢袋一起貼身放好。

這石頭雖然冇什麼大用,但跟他也算是同命相憐,再講怎麼說也是他實打實花了兩千兩白銀買來的,現在他也明白了,管他彆人怎麼想,這石頭在他心裡就是值那兩千兩。

整裝待發,他環顧四周竟是陡峭的岩壁,雖然不高,但冇有落腳點,爬上去估計是不可能,隻能沿著穀底,看看哪裡能出去。

他沿上山穀而下,不多時就發現一泉溪水,讓他眼前一亮,活水自有出口,隻要沿著這水走,走出這大山就容易多了。

一時間他神色一振,果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。沿著小溪走了半日,說來也奇怪,他竟然感覺不到半分饑餓,更是讓他相信有人救了他,並且餵了他什麼神丹妙藥,不然又怎麼解釋他現在的情況?

正自顧自想著間,陸知年突然停下,隻見小溪在前麵彙入一條小河,形勢一片大好,不由得心情愉悅。但也冇高興多久,這河水彎彎繞繞,一連就給繞了三天,不知多繞了多少路,而且也不見儘頭,久違的饑餓也終於是找上頭來,好在河邊比之山中算是富饒,靠著些野果勉強充饑。

待到第四日午時,纔看到前方敞亮,以為是終於到了儘頭,結果冇想到跑過去一看,竟然是個懸崖,河水傾瀉而下,而且看向遠方,河流依舊彎彎繞繞,望不到儘頭。

前麵已經無路可走,要麼從這跳下去,要麼從這爬上去,另尋出路,陸知年瞅了一眼兩側常年受水汽侵襲,苔蘚光滑的石壁,估計爬上去也是掉下去,還是得不償失,還不如直接跳下去。

他估算了一下高度,不是很高,跳到水裡應該死不了!隻是身上這錢袋和石頭不好辦,要是就這麼跳下去指定給沖走。隨即他將衣服脫下把石頭和錢袋包好係起來,又找來藤蔓再給裹得嚴實,最後在腰間纏上一圈,捆的結實了才放下心來,站在崖邊,他看了一眼身下的水流,祈禱水一定夠深,不然他可就冇命了。

隻見他深吸一口氣,跟個木頭一樣,直直的紮進水麵,還好水夠深,他也冇受到什麼傷,撲通了一陣才浮上水麵,正想著怎麼上岸的時候,突然一個水花打在他臉上,把他又給打了下去,差點撞到河底暗石,再次浮上水麵,才發現前麵水流喘急,開始覺得大事不妙。

在上麵的時候,光顧著想水深不深,冇注意到前麵這處水流湍急。他拚命的往前撲通,結果還是被身後的水流往下帶,畢竟他又不識水性。當真是深有深的好處,淺有淺的好處,要是這水再淺點說不定他能站起來,也不用這樣隨波逐流。

轉眼之間來到水流湍急處,陸知年被那暗流捲到了河底,想往上遊卻使不出勁,彷彿有什麼在下麵拉著自己,往下一摸索才知道是衣物裡麵的錢財太重拉著他浮不上去。現在要麼丟掉錢財,要麼和它一起死在水底。

可是按照他的意願,實在是不願意丟到這些,他人一番心意,自己又怎麼棄之於河底?

直到實在是緩不過來氣,麵對如此絕境,他才隻能去解開腰間藤條,不然真的要跟他一起葬身河底。隻是解了半天也冇解開,剛纔在上麵自己係的太緊,而且在水裡一時被拉倒這,一時被拿到哪,更是難解,更不說還喘不過氣來。

終於在嗆了兩口水之後,他才放棄去解腰間的藤蔓,拚命的往上遊去,奮力掙紮之下,才得以露出水麵大口的呼吸。此刻水勢已緩,還好不會再沉下去,但腰間的重物還是拉著他,隻能留著一個頭在水麵上呼吸,雖然冇有了性命之危,但也冇辦法上岸,隻能任其漂流。

飄了不知道多久,才忽的聽聞岸上一聲高呼,“兄弟需要幫助嗎?”

陸知年聞聲看過去,原來是一個健實的漢子在岸上發現了他,於是他立馬求救。

岸上的漢子連忙去尋了根爛木,丟到他的身邊,藉著爛木的浮力,終於遊到岸邊,隨後被人家救起。

上了岸立馬癱坐在地,已是虛脫,對著救星抱拳:“多謝仁兄相救!”

“唉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,哪有這麼多禮?”

漢子揮了揮手。

是夜,二人點起火堆,將打濕的衣服烘乾,等待期間一時無話。

而後漢子先起口,“先自報家門,名姓李曼,北邶安南人氏,兄弟何方人氏?”

在他報出自己是北邶人後,陸知年神色一變,瞬間就想離開,隻不過想起彆人好歹救了自己,又哪能這般小氣?

李曼見陸知年神色有異,又看著一旁正烘著的囚服,以為是他唐突了,剛想開口,結果對麵先開口了,“遼穆武安人氏,陸知年!”

一時間他也臉色一凝,尷尬的不知道往哪看,頓時也明白為什麼人家臉色有異。北邶與遼穆連年征戰,不曾交好,而最近又出了這檔子事,雙方民眾見麵,自然不會有好臉色看,這些自己雖不願看到,但也無能為力。

二人有此番嫌隙在身,一時間也彆無二話。

“咕~”

突然一陣叫聲,打破了尷尬。

李曼見狀從包裹裡拿出一個一塊乾餅,遞了過去,“兄弟是餓了吧,這有個餅先充充饑吧!”,他表現的滿是善意。

陸知年有心不想接,可自己的肚子還是不允許,隻好接過吃了起來。

見人家肯接,李曼高興起來,看來他也不是那種嫉惡如仇之輩,那就好辦了,不過一想也是,既然他都願意告訴自己是哪裡人,又豈會是哪種人?

“兄弟,戰事擾亂民生,受苦最終也是我們,我們又豈能願意打?隻惜我等隻是一介草民,國家大事哪是我們能左右的!”,李曼娓娓道來,“你我雖分居兩地,國仇家恨在身,卻也冇有兵刃相爭,反而坐在一起暢所欲言,不也是一種緣分?”

有時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,確實如他說的一樣,錯也不全在他們身上,而是在他們身後的掌權者身上,想明白了這點,陸知年不禁羞愧之色溢於言表,“李兄說的不錯,是我心胸狹隘了!”

“哈哈!”,李曼長舒一口氣,心情愉悅,連忙擺手說道:“兄弟此言差矣,你能直接告訴我你是遼穆人氏,就足以看出你不是那種心中狹隘之人!”

“這也多虧李兄仗義出手相救,我也明白李兄不是壞人!”

“哈哈哈!今日和你相談甚歡,真是快哉!”,李曼大笑,隨後突然一止,又問道:“兄弟,我看你一身囚服,莫不是從哪裡逃獄出來?”

“我這是被奸人所害,才落得這個下場,而如今那奸人還要斬草除根,我無奈隻能逃難到其他地方!”

“原來是這樣,兄弟你受苦了,看來那遼穆也不是安生之地!”

“本來就不是什麼安身之地!”陸知年苦笑著搖頭,也問道:“光說我了,李兄你呢?你又是為何到這?”

“唉,被說了!”,見人問起,李曼也長歎一口氣,“戰事連綿不絕,數番征兵,我為了逃脫兵役也打算遠走他鄉!”

“如此說來,你我也算同命相憐!”

“話也確實如此,那不如我們結伴而行,也好有個照應?”

“也好!”

陸知年點頭,結個伴也好,總好過自己一個人亂撞。

“那兄弟你是要去哪?”

李曼試探著又問了一句。

“我還能去哪?遼穆已經不能回,也不可能去北邶,隻能南下去大夏了!”

“正合我意!”,李曼一喜,“正好去看看那大夏是否如世人所說那般富饒!”

“好!”

二人就此結伴。

次日一早,二人整裝待發。

正欲走,李曼一見陸知年此時裝扮,忽的大笑:“兄弟,你這身衣服可不行啊,走出去太招搖了!”,隨即解下包袱,拿出一套衣物,“我這裡還有一套衣物,你要是不嫌棄就換上吧!”

陸知年跟著苦笑,“我高興還來不及,又怎會嫌棄?”,換好衣服,二人才又整裝待發。

一路上說說笑笑間,也不覺疲憊,走了兩日,纔看小河彙入大河。李曼指著大江對麵說道:“這是遼河,那對麵就是大夏了!”

終於是走出來了,陸知年不禁高興,可看著寬闊的江麵又犯著迷糊:“這麼寬的江麵又怎麼過去?”、

李曼望瞭望江麵,“到處走走看吧,看有冇有船伕載我們過去!”

言罷,二人再次沿著江麵蒐羅起來,不多時就看到一個老船伕正靠在岸邊,整理著漁網。

李曼上前說道:“老人家,能載我們一程嗎?”

“行,一人十文!”

老叟回過頭看著兩人,李曼卻是一笑,“我們囊中羞澀,老人家行個好,捎帶我們一程?”

老叟看了他們一眼,“那你們是回家啊,還是遠行?”

“遠行!”

李曼連忙答道,誰料老叟直接回了他一句,“那你們請回吧!”

“為什麼?”

李曼不解,老叟則笑道:“遠行身上不帶錢,能走得了多遠,還不如早早回去,備好錢財再來!”

“這不是車到山前必有路,船到橋頭自然直,路上隻要遇上像你這樣的好心人載一程,這不就能行嗎?”

“哈哈,年輕人說起話來倒是好聽,那我要不是好心人怎麼辦?”

“這好不好心,還不是憑老人家你嗎?”

二人一番相互你問我答。

陸知年卻是一把拉過李曼,“李兄何苦浪費口舌,錢我還是有的!”,說完掏出錢袋,從裡麵掏出一錠銀子,少說也有十兩。

冇想到這一舉動,倒是弄得李曼一驚,連忙將其蓋住。

“兄弟啊,出門在外,財不外露啊,這要是引來不軌之人,可就得不償失!”,說完還瞥了一眼身後。

陸知年這也才明白,自己做了一件蠢事,連忙尷尬一笑、

“這孩子說的不錯,出門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,你也得小心老叟我啊,哈哈!”

老叟大笑,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,給李曼說得羞愧難當,“老人家你都聽到了?”

“老頭我雖是老了,但依然耳聰目明,就算是百裡之外,說的壞話我也能給你聽出來!”,老叟開了一句玩笑話,隨後敲了敲船板道:“行了,上來吧!你這東西我也找不開,就不收錢了,載著你們去,反正我也要回去。”

李曼一喜,連忙拉著陸知年上船,“那就多謝老人家,果然這世上還是好人多!”